【无授权翻译 EA/HW】The Case of Arthur and the Nemesis 

第一篇

原地址:170838

作者:佚名

在植入任务的六个月后,是Dom和孩子们安顿下来的六个月,也是他单调乏味工作的六个月,Arthur决定去度假了。

做完一次常规的商业间谍任务后,他与Eames提到了自己的计划。那会他们正在酒店里的酒吧,任务结束后再喝上一杯已经成了他们约定俗成的习惯,为了庆祝或是同情,然后难免喝到酩酊,踉跄着爬上楼趁着醉意做爱。

Eames用瞪大的双眼回答了他,然后摸摸他的额头,假模假样地关心道:“你还好吗,甜心?”

他被Arthur不耐烦地拍开了手。

“你来不来?”Arthur问。

“原来这是个邀请吗?”Eames问,他听起来真的很惊讶,“你在邀请我加入你的Arthur独家假期吗?”

“就当我没说过。”Arthur说,推开桌子,隐约有些后悔今晚陪伴自己的只有右手了。

“不,不。”Eames抓住Arthur的手腕,Arthur盯着他的动作,直到他松开手。

“不。”Eames说,“我是说好,我会和你一起去。”

***

Arthur有些惊讶他居然没有后悔问出口。不论是第二天早上,Eames在机场里踢着地板,眼睛追着目的地列表看,还是傍晚时,他们的飞机降落在巴黎,或者是深夜里,相拥着跌倒在床上,长久地沉沦在马赛的一家酒店里。

在这之后他也没有后悔,不后悔清醒时和Eames上床,就像过去每一次的性爱。不后悔清醒时没有宿醉后头痛的困扰,Eames的脸压在枕头上皱巴巴,起床气让他暴躁又邋遢,直到他洗澡喝完咖啡才有了人样,而Arthur得靠三杯咖啡才能拯救一个刚醒来狂暴的他,但这里的咖啡很不错,浓郁到足够缓和Arthur的心情,他一点也不后悔在这里的一切。

等他发现有人想杀他们,他一点也不奇怪,就算这件不幸的麻烦事中断了这次超出预期的假期,也不会给他们带去意外。堪堪擦过头顶击中上方墙壁的子弹足够令人不安,但只要想到Arthur曾经也给很多人带去过不便,这也就算不了什么了。他们离开马赛,Arthur给他的联系人去了电话,期望能找出是什么人不长眼地惹怒了他。

Eames陪在他身边,“操他妈的。”他说,“我们会死的。”他是对的,或许吧。Eames的态度就好像Arthur的大脑完好无损地呆在他的脖子上和脑浆四溢地溅在维也纳的墙上也毫无区别。但这思绪已经开始狂奔着给他压力了,如果他将被判处死刑,他不会退缩,他只希望Eames至少能逃得够远。

“我有个办法。”Eames说,转身时胡茬蹭过Arthur的肩,激得皮肤有些发痒。

“什么?”Arthur问。

“如果我告诉你,我认识这世界上惟一的咨询侦探呢?”Eames说。

“我只会问这是什么鬼东西。”Arthur说,Eames笑笑却没有回答。

***

不管Arthur在最初设想里对“世界上惟一的咨询侦探”抱有什么期待,都不该像现在这般,在伦敦一个普通街区里的普通房子,一位普通的老妇人引他们上了楼。Arthur给了Eames一个无趣的眼神,而Eames只是咧着嘴笑得歪歪扭扭。

“哦,是你啊。”一个男人打开二楼房门,听起来对Eames没什么好印象,Arthur一下就爱上他了。

但他很快变了心意,互相介绍结束,那男人看他就像看一只被钉住的蝴蝶,全不似正常人的无机质冷酷眼神。

Sherlock Holmes令人害怕,Arthur曾与大公司派来的西装暴徒做过生意,也和背心藏在衬衫里的黑帮打手打过交道,偶尔还会被这些恶棍奉命痛揍一顿。但Sherlock完全不像这些人,他秉持自我就好像对万事万物都掌控于心,Arthur清楚明白,一旦他把那双清澈的眼睛转向自己,他将会比任何恶人都更危险。

但那个自称John的人则完全相反,他毫不起眼,穿着身燕麦色的毛衣,一头脏金色的短发,完美地与背景融为一体。如果Eames不像旧相识一样问候他,Arthur甚至不会多分半个眼神给他。Eames对于超乎寻常的人好似普通人对待纪念品,短暂的兴奋过去就被抛之脑后,他与John打招呼的态度就像他仍然有趣又重要一样。

一开始是互相寒暄,至少在John和Eames之间是这样的,他们熟络地聊着天,Arthur疑心他们早已相识多年。

“军队。”Sherlock突然说,似乎读出了Arthur心中疑惑,回答完毕又回到继续研究Arthur的状态。

“所以。”Sherlock合拢双手,“有人想杀你,真棒。”

“Sherlock。”John不赞同地喊道。

“真糟糕,我道歉,我失言了。”Sherlock的嘴角抽动,就好像他吃下了什么腐烂变质的食物,“解释一下吧。”

他们坐在一张只清出了一半空位的桌子旁,一枚空洞的人头骨正对着Arthur的眼睛,John忙着在厨房里泡茶。Eames隐去了违法部分,用词模糊却详细描述,Arthur对此浑不在意,忙着用尽全身心瞪着人头骨上黑洞洞的眼睛,妄图分出高下。直到PASIV如同一枚炸弹般从Eames的嘴里抛出,Sherlock打断了他。

“你在说,梦境分享。”Sherlock第一次表现得兴致高昂起来。

“你怎么知道梦境分享?”Arthur转过身。即便这东西传播已久,在他还在军中时就已经流出,同时被分门别类运用到各处,这项技术仍然是一个烧钱又背德的无底洞。

“Sherlock无所不知。”John说,尽管他的语气干干巴巴,但Arthur仍听得出来他对此并无疑心。

茶在Sherlock对Eames的无尽盘问开始后送了上来,Arthur敢断言这一定是令人满意的茶,因为他看着Eames啜了一口后发出了满足的叹息。他没动自己那杯,厨房柜台上似乎有个像人手的东西,他宁可相信那是真的。

John在Eames看起来有些疲惫时打断了Sherlock的问话,Sherlock试图提出抗议,但John以一句“该我们去聊聊天了”为结束语,拖着松了一口气的Eames出了房间。

留下Arthur看着Sherlock,Sherlock也看着他,喝了一口茶。

“那什么,所以说。”Arthur说,“是什么让你成了世界唯一的咨询侦探?”

“你很聪明,”Sherlock开始了,“确实少见,心眼够多心思够深,但规章秩序在你脑海里根深蒂固,你永远也做不了天才。三个孩子中间的那一个,不错吧?天然得不到关注,于是你学会了值得被关注,仿佛地球没了你就停了转,于是没人能忘记你。你喜欢伴着危险而行,人们就会认为你勇敢而无畏,实际上你根本不关心自己——”

“好了。”Arthur打断了他,耳朵烧得通红,喉咙也干涩地发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Sherlock弯了弯嘴角,只有一点点,Arthur觉得自己在他面前赤裸如初生婴儿,过去一切都在他眼里无所遁形。

“你的男人。”Sherlock沉思着,“令人着迷,他根本不像一个真正的人,对吧?他作为人毫无意义,只是各种怪癖的集合体,他有骗子一样精明的头脑,但却有士兵的本能,一个危险的人,他不够好,但却惯于用魅力掩盖缺陷,如果他真想认真做事他最好能变得更加低调,隐于人群少出风头,他做不到,他全把这当作一场游戏,他自负过了头,人们或许因此而怠慢他,最好所有人都轻视他,这样他就有理由证明他们错得有多离谱。”

Arthur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奔腾的信息,最后也只好生硬地说:“他不是我的人。”

Sherlock只是看着他,眼睫眨也不眨,目光似染上钢铁般的金属颜色,仿佛上膛的枪正死死抵着Arthur的喉咙般令人不安。

“真有趣。”他说,“在我面前装瞎也没用,他就好像绑在你脚踝上九毫米口径的枪一样属于你。伯莱塔,对吗?”

Arthur艰难吞咽着口水,什么也没说。Sherlock对他扬起眉毛,以Arthur为代价的愉悦。“我们最好该安静地坐在这里。”Arthur告诉他。

“如你所愿。”Sherlock盛气凌人地说,然后把注意力完全投入到写短信中。Arthur继续他与头骨的互瞪比赛,熬到Eames终于从John房里出来,Arthur几乎忍不住要抓着他的手逃离房子逃离伦敦逃离英国。结果,他们计划第二天再来,而Arthur只是在出门时步伐更快了些。

第一个晚上,他们住在Eames伦敦市中心的公寓里,房间像极了样板房。Arthur在看演绎法网站(The Science of Deduction),Eames在做晚餐,或者该说得更准确点,点了泰餐再把它放进满是灰尘的盘子里。饶是如此,他依然看起来对自己满意极了。

“我们在这里干什么?”Arthur边吃泰式炒米粉边问。

“他会想出办法来的。”Eames说。

“他根本就是个反社会的人。”

“他让你紧张。”

“我没这么说。”

“他让你紧张,”Eames笑着重复道,“我不敢相信真的有人能够让全能的Arthur感到紧张。”

“快滚。”Arthur嘟囔着,默默吃完剩下的晚餐,不发一语地无视了Eames弯弯笑意和桌面下轻轻蹭过的小腿。

***

第二天,Eames不顾Arthur的意愿,带上了PASIV,Sherlock花了半小时研究它,给了Arthur半小时的机会与Hudson夫人待在一起,她给了他饼干和热茶,干净的,不会被人体部位污染的茶,Arthur热切地希望她才是世界上惟一的咨询侦探。

等Sherlock厌倦了只是对着这个设备的结构做研究,他马上又开始从Arthur和Eames那榨取新的知识,等他俩再说不出什么新鲜东西,他又对着PASIV重生出无限兴趣,毫不掩饰的贪婪在他的脸上一览无余。

他们在Sherlock的坚持下入梦,Arthur看不出这对他们的处境有什么帮助,John支持他,可Eames和Sherlock站在一边,大概是想极了折磨Arthur。Arthur一开始很不乐意,把他们带进自己的脑袋里,试图让他们慢慢适应,但是Sherlock威逼的程度逐级升高,想知道得越来越多,到了下午,他们就进入了Sherlock的大脑里。

Sherlock的大脑是Arthur去过的最恐怖的大脑,可能对大多数人来说John的大脑要更恐怖,爆炸连连的战场,无情又训练有素、精准又迅捷,所有的潜意识都被武装过。John的梦永远都是战场,但是Sherlock的脑袋是混乱的,高饱和的色彩,无限放大的声音,Arthur被这纷乱庞杂的知觉所淹没,再也分不清主次轻重。

他的每个投射都是无声而静止的,但每个投射都用同样冷酷又精明的目光打量他的全身,每个投射都发现他还不够完美,从上至下地审视着他。他们并没有杀伤力,可是Arthur依然觉得目光如同实质锐利的小刀划破他的皮肤,

Sherlock似乎对他们的处境毫不惊讶,质疑投射人物就好像他们不仅仅是自己的潜意识投影。Arthur想知道他的世界是否一直这样,又是怎么在这样的世界生活下去。John站在他身边,同样的动也不动又一言不发,比全部紊乱的色彩声音和刺骨眼神更令人生畏,看起来和在家似的并无二致。

“太棒了。”John在旁边低语,Sherlock抬头笑了笑,就好像他听清了John的话。

Arthur想说Sherlock真是疯癫荒唐又愚蠢,可甚至这些词也远不及他,他的内心在尖叫,思想奔逸着妄图从狭小空间挣脱。这太过超现实了,他撑不过几分钟就开始感到恶心,忍不住想要溃逃的心,摆脱梦境摆脱恐惧,埋进Eames公寓里厚实的被窝卷,脑袋上再踏实地压上枕头。

John和Sherlock仿佛郊游的小学生,带着秘密咯咯笑着走远了。Eames仍在附近站着,手插在口袋里,高深莫测地站在一边,只有一双眼睛依然尽责地看尽一切。他懒洋洋地走近:“还好吗?”Arthur无法从这大团混乱的信息中读出他的情绪,他感到浑身瘫软,动弹不能。

Eames伸出手,变戏法样紧握住一把弹簧刀,Arthur闭上眼,任由Eames用它刺穿了他的心脏。Arthur惊喘着醒来。

几秒钟后,Eames也清醒过来,“像个美国的商场。”他小声抱怨着,Arthur试图摆脱颓丧重新振作,重新适应正常世界单色无趣的墙壁,适应从Sherlock和John五彩斑斓的梦境里死去再醒来的疲惫不堪,“太多太多东西了。”

“是。”Arthur的声音嘶哑,仿佛已经睡了太多天。

“你还好吗?”Eames又问了一遍,Arthur点了点头,动作迟钝得连自己也说服不了。

五分钟后,John和Sherlock借着kick醒了过来,相视一笑。

Arthur在洗手间里吐干净了他的午饭,双腿颤抖,好像在海上生活多年的人上了岸晕了陆地。过了会,Eames打开门,盘腿坐在他身边的地上,掌心温暖着他的后腰。

“出去。”Arthur在干呕的间隙小声嘟哝。

“不。”Eames留了下来。

***

接下来两天里,他们一直在入梦,Sherlock撒泼打滚也没有用,Arthur和Eames只允许他呆在他们自己的梦中,一旦Arthur喊停就像个孩子一样生着闷气。但只要他进入梦中世界,他便开始心满意足地探索世界,梦里梦外用一样的方法演绎Arthur和他的潜意识,敏锐地避开Arthur最爱的悖论建筑再挖掘出深藏的秘密。

“他会成为一个可怕的潜盗者。”Eames压低了嗓音。

“千万别跟他提这件事。”Arthur警告他。

“天啊Arthur,我看起来像个受虐狂吗?”Eames故作惊讶地反问。

Arthur看着他。

“除非和你一起,我是说。”Eames又添了一句,直到Arthur狠狠踢向他的小腿,佯装露出一丝悔意。呆在Sherlock身边让Arthur觉得自己像个儿童一样幼稚得难以忍受。

***

这是入梦的第三天,毫无目的令人疲累,纯粹只为实验与创造无意义的梦,用过晚餐的中餐外卖后,Sherlock一打响指跳了起来。

“你。”Sherlock指着Eames厉声说,“跟我来,我要测试一个理论。”

Eames对着Arthur挑高了眉毛,耸了耸肩,Sherlock嫌他起来太慢,样子不耐烦极了,还不等Arthur做些什么,他们就已经出了门,Arthur只好暗自期望Eames别只剩一条腿回来。

“酒吧?”John浑不在意地问,Arthur跟着他沿街到了一个酒吧,这里装修老旧,连员工也无精打采,墙上的电视正放着一场静音的球赛,像极了John会去的地方。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第二杯结束后Arthur问,他看了好几天了,但他始终弄不明白,不知道是什么力量把他俩凑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什么让Sherlock即便在前面大步走,也丢不下John半寸。John忠实又可靠,可Sherlock就像撕开万物带来毁灭的飓风,无拘无束随心而行。Arthur实在想不通,苦恼又困惑。

“我是他的博客写手。”John有些自嘲地说,然后他的嗓音变得认真,“和他的枪。你对Eames来说是什么?”

Arthur答不上来。他们就着啤酒,漫无目的地在一片寂静中看完了剩下的比赛。

他们先回了贝克街,醺醺然地又一起看了点脱口秀,等不到一小时,就看见Sherlock闯进门,耀武扬威得意洋洋,Eames跟在后面,脸拉得长长的。Arthur和John同时坐直了身子。

“有人对着我们开枪!”Sherlock说,“太不可思议了!”

“什么?”John高声道,他迅速站了起来扑过去,双手探进Sherlock的外套底下,寻找着不存在的伤口。

“你们碰见那些人了?”Arthur问,Eames只是厌倦地摇了摇头。

“你家?”Eames对着Arthur点点头,让Arthur带着他回来,脱掉衣服检查身体。没有伤口,什么也没有,Eames毫无保留地展示着身体,确保连一丝需要Arthur用舌尖怜悯爱抚过的伤痕也没有。

“他能解决的。”Eames说,但他听起来没那么确定了。

***

这是Arthur崩溃的第五天,频繁出入的无聊梦境,毫无头绪地浪费时间消耗精力。Arthur在每栋大楼旁疑神疑鬼提心吊胆,唯恐下一秒就是脑浆四溢生命截止的时刻。他如同一根绷紧的弦,迟迟等不到另一只靴子的下落。Eames也看起来越来越疲惫,笑容渐渐从他脸上消失,Arthur快要记不清他上一次发自内心的轻快表情是什么时候了。

等又一天清晨,Sherlock啃着一片烤得有些焦了的面包,一边提议入梦,Arthur只是粗暴地拒绝了他。

Sherlock皱起眉头,就好像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被拒绝一样,他最终问了出来:“为什么?”

“你都找不出是什么人想要杀我们。”Arthur不耐烦地说,“做这些有他妈什么意义?”

“哦那个啊。”Sherlock恍然道,似乎真的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对,就是那个。”Arthur说,“我们来这里真正的目的,有人正打算杀掉我们。”

“我第二天就知道啦。”Sherlock轻松地说。

“你说什么?”Arthur不敢置信地问。

“有一伙崭露头角的新人犯罪者们,视你们为头号对手,认为只要你们消失了,挡在前路的障碍自然不存在了。”Sherlock陈述道,“无聊。虽然他们无能至极,对吧?不过还是挺让人印象深刻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Arthur问,按在桌上的双手紧握成拳,“天啊,你说过有人对你用枪。”

“这确实挺有趣的。”Sherlock赞同道。

Arthur瞪着他。

“如果我提前告诉你了,你肯定不会让我玩你的玩具的。”Sherlock的嗓音听起来有些生气。

Arthur的脸都气得通红了,他想从椅子上站起来,但是有人阻止了他,一只手紧紧地抓着他。不高大的John,Arthur认为自己轻松就能把他掀翻在地,可是他的手如同钢铁般强硬,抓着他动也不动。

“让我打他。”Arthur说。

“我理解这种冲动。”John嘴上说着同意,手上却抓得越紧,“坐下。”他说,可Arthur还是站着没动,直到John手上用力,与Arthur较着劲,甚至要拔出套在枪套里的枪。Arthur的余光看到Eames倏地站了起来,Arthur收紧了下颌,突然不再坚持了。

他坐了下来。

“那我去泡点茶。”John高高兴兴地说,拍了拍Arthur的肩膀离开了客厅。

“你们简直是疯了。”Arthur难以置信地说,他以为自己应该习惯了,疯狂甚至是他们这些梦境学家的代名词,但这与之完全不同。他跟着Dom跑遍世界,看着Mal亡于现世又复生于幻境,但他仍然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John在厨房哼着快乐的歌,Sherlock脸上浮现出自鸣得意的表情,他甚至听见了Eames在笑,抑制不住的笑声从他掌心漏出。虽然不合时宜又有些尴尬,但是几天的沉闷过去,Arthur真的很想念他的笑声。

“不错。”Sherlock干巴巴地说,“我该现在就说还是喝完茶以后再说?”

Arthur看着Eames,他已经坐回了沙发上,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笑的幅度越来越大。

“喝完茶吧,我想。”Arthur疲惫地说。

“太棒了!”John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再来点饼干?”

“饼干。”Arthur同意了,脸深深地埋进手掌里。

第二篇

  没了Sherlock Holmes,Arthur这一年过得幸福极了。大概六个月时他们去了伦敦,为了上一份工作不得已低调行事,Eames称这工作糟糕至极,Arthur面上不显,私底下却非常赞同。第二天,Eames一边看着报纸一边随口说:“我要去看看John,你一起来吗?”Arthur的脸唰的变得惨白, Eames笑得连出了门也停不住。
  就是这样,当然会这样,七个月后,有份工作找上门来,足足高达七位数的报酬,看在这份上也实在没法拒绝的工作。唯一的问题是,Dom退休了,他们再找不出像他一样好的潜盗者了,就算他疯疯癫癫梦里还飘荡着Mal的幽灵,他的技术依然绝妙得无人能出其右。Eames的盗取技术还行,Arthur万不得已时也可以顶上,但都不够做成这份任务。最奇怪的是,目标不过是大英政府中的一位小职员,Arthur明明可以简单地就获得他的全部信息,可是Arthur监视了他整整一个月也一无所获,实在难以摸清,连Eames也见鬼的读不懂他。
  Arthur不得不考虑放弃这份工作,白白看着七位数的报酬却进不了口袋。
  Eames吮吻着Arthur的前胸,嘴里还不闲着:“我有个建议。”
  “吸我的老二吗?”Arthur说,“不错,你说服了我。”
  “你不会喜欢听到的。”
  Arthur低头看他,看着他的下颌正抵着自己的锁骨:“我知道有人可以帮我们。”
  “而你憋了整整一个月?”Arthur怀疑地问。
  “你真的不会想听到的。”Eames温和地又重复了一遍,Arthur翻着白眼示意他赶紧继续,“Sherlock Holmes。”Eames话音未落,Arthur就条件反射般提膝狠狠击中了Eames的蛋。
  “天呐干嘛啊!”Eames哀怨地滚到一旁。
  “你是不是打算再也不和我上床了?”Arthur问,“这是我们新的安全词吗?确实挺有效,你想要我也可以同意的。”
  “不。”可怜的Eames蜷成了一个球,“他可以做潜盗者的,我想到的人里只有他能做到的。”
  “不。”Arthur说,“不可能,门也没有,去你妈的吧。”
  第二天他们飞去了伦敦。
  ***
  John在门口等着领他们进屋,习以为常地看着沙发上的迷之凸起。“Sherlock。”凸起吸了吸气,John又戳了戳它,被子卷卷得更紧了,然后猛地抻直展开,露出Sherlock长长又暴躁的脸来。
  “他不允许你做实验?”Eames假模假样幸灾乐祸地关心道,“不许你在床上用鞭子?”
  “你真是个恐怖的人。”Sherlock怨声道,听起来远低于他惯常对人的侮辱标准,他眯眼看着Arthur,“你穿的是杰尼亚吗?”
  “对。”Arthur眨了眨眼。
  “我真不明白你怎么受得了他的。”Sherlock对着Arthur说,Eames在旁边作出副怒气冲冲的样子,Arthur开始觉得他对Sherlock的恨意冰雪般稍稍消融了一点,一点点,真的只有很少一点点。
  ***
  等他们说明来意,Sherlock一扫郁郁之色问道:“我们可以现在就开始吗?”
  “你先换掉睡衣再说吧。”John的声音遥远地传来,他正在另一个房间看电视。
  “我要做梦,John。”Sherlock一脸挖苦神色,“你做梦的时候会换掉睡衣吗?”
  他的回答对John完全起不了作用,没过一分钟,Sherlock就重重踏着步子去了他的房间,穿戴整齐了才出来。
  “现在?”他问,“我们马上开始吧?”
  “我要跟你一起去。”John说。
  “为什么!”Sherlock的声音甚至是哀鸣,“你从来都不同意我做有趣的事!”
  “说得真对。”John拿起了外套。
  至于Arthur,不止一次地想知道,自己都他妈的干了些什么事。
  ***
  用不到两天,Ariadne和Yusuf飞了过来,Arthur又弄到了一个仓库,Sherlock快把Arthur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狂热又不知疲倦,而John虽然总是冷静自持,但他会被Sherlock传染,相辅相成珠联璧合,干劲儿足得连Arthur看着都开始觉得眼累了。
  Eames看起来也不怎么开心。尤其是来这的第一个晚上,Arthur就背过身对着躺在旁边的Eames说:“只要还和Sherlock在一个城市,我都不会和你做爱的。”
  “什么?”Eames的声音听起来心都要碎成灰烬了。
  “他会看出来的。”Arthur说,“他会知道我们用了什么姿势,润滑剂的牌子,还有我们一起搞了多长时间。所以不行,我不会跟你做爱的。”
  倒不能怪他想得太多,要不是Sherlock真的这么做过他也不会这般信誓旦旦了。那天早些时候,Sherlock兴高采烈力求详实准确地描述了他们昨晚全部的性爱细节,直到Arthur的脸红了,John的脸也红了,只有Eames试图为自己辩解挣回一丝面子:“我至少比那多坚持了三十秒。”
  “不,你没有。”Sherlock说。
  对。他确实没有。
  所以,终于等到了Ariadne和Yusuf来,Arthur感到一丝解脱,希望新鲜到来的笨蛋们能帮忙分散Sherlock的注意力,消耗他旺盛的精力,这样Arthur可以小歇片刻,或许还可以在Sherlock尽情羞辱他们的时候痛揍Eames一顿。
  他从没说过他是个好人。
  可惜,哪有所求皆如愿。
  Ariadne先到了,等她来了仓库,他们已经全部安顿好了,她努力站得笔直,可惜在Sherlock面前所有努力总也无济于事。
  “嗯……”Sherlock什么也没说,甚至隐约带着一丝笑意。
  “哦拜托。”Arthur说,“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十有八九她会打我的。”Sherlock说。
  Arthur看了他一眼,满目的不可置信。
  “John不会阻止她的。”Sherlock补充道。
  “不。”John看着报纸,头也没抬。
  Arthur只好狠狠瞪着竖起的白板,直到Eames走近,手搭在他的屁股上:“深呼吸,亲爱的。”于是Eames代替白板成了那个被怒视的替罪羊。
  “嘿。”Ariadne说,Arthur看着她两手叉腰,看起来要连着John一起打,“你就是因为我是女孩儿才不阻止我?”
  “你进过军队吗?”John问。
  “没有。”
  “我只保证Sherlock不受重伤。”John抖抖报纸又翻了一页,“其它都是他活该。”
  Sherlock气冲冲地哼了一声。
  “我能打得他满地找牙。”Arthur喃喃道。
  Eames贴着他的耳畔低声安慰道:“我知道。”
  ***
  Arthur在祈祷,祈祷Sherlock能对着Yusuf口出恶言,可等Yusuf真的来了,情况反而变得更糟了,Sherlock和Yusuf居然能够相谈甚欢,太恐怖了。Yusuf的专业知识大大满足了他那颗探索科学的好奇心,Sherlock越是刨根问底用无穷无尽的问题淹没他,Yusuf反而越发兴奋起来。
  Arthur开始转而期待这么些人全塞在仓库,或许能让气氛积累到临界值整个爆炸,即便只是一场小火灾,对他都是莫大的解脱。
  ***
  Arthur试着和Sherlock隔得远远,做自己的工作。Sherlock和Ariadne一起入梦,醒来后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地讨论悖论建筑和空间的极限,Arthur想起John一年前说过的话,似乎Sherlock确实无所不知,真让人生气。
  Ariadne似乎对Sherlock的梦有种莫名的爱,她从梦中醒来,出乎Arthur意料之外的狂热,不过话说回来,她曾领教过Cobb的疯狂,也因他坠入深渊在迷失域转了一圈又完好无缺地回来,所以或许,Sherlock也无法阻止她一颗热忱之心。
  Sherlock继续和Yusuf的讨论,内容越发专业,即便是Arthur这种称得上对入梦剂精通的人,三个单词里也只能听懂一个,所以Arthur低着头,只当周围人全不存在,Eames反倒松懈下来,无止境地和John聊着天,John是认真在履行他作为Sherlock守护者的职责,大概也是因为Sherlock的周围挤满了定时炸弹,嘀嘀嘀的倒计时,不安定的一触即燃。或许还为了保护一个莫须有的装置,Arthur相信Sherlock可以靠这东西来统治世界。
  Eames偶尔会过来,捏捏他的肩,试图让他放下肩上重担放松下来,但是Arthur总是抖掉他的手,他知道每次每次,Sherlock总是会用他清澈的眼眸看着他们。再后来,Eames最终放弃了,转去教Sherlock如何在梦中伪装他人,Sherlock的伪造确实很成功,细节上完美至极,但是完全没法用,总有些地方看起来微妙的错误,眼神永远不对劲。Eames看起来松了一口气,其实Arthur也一样。不用说,Eames当然是这行中最棒的伪装者,Arthur坚持有且仅有这一个借口,好让他粘着Eames就像紧紧粘着衣服的苍耳。假如Sherlock后来居上成了第一,他真的会要了他的命,比现在的玩闹更加认真地计划他的死期。
  ***
  当然,完全不与Sherlock接触是不可能的,有这么个晚上,只有他两个人在仓库待到很晚,Eames和John互相翻着白眼,一起去吃饭了,而Arthur和Sherlock对他们越来越频繁的约饭活动毫不在意。
  “你不太喜欢我,对吧。”Sherlock仍然面朝着Yusuf的桌子,没有抬起头来。
  “你怎么会这么想?”Arthur把脚翘到桌子上。
  “大多数人都不喜欢我。”Sherlock说,不带感情仅仅只是陈述事实,“但你不喜欢我的原因和那些人都不同。”
  “哦?”Arthur看着Sherlock的背影,他始终没有停下他正做着的小实验(他更愿意称之为是灾难)。
  “大部分人不喜欢我是因为我知道得太多了。”Sherlock说,“你不喜欢我是因为你不知道。”
  “你在说什么?”Arthur问。
  “整个屋子里你却不是最聪明的那个,你不习惯,对吧?”
  Arthur没有回答,但这似乎已经足够回答Sherlock。
  “没人能永远做最聪明的那个人。”Sherlock说,转过身来面对着Arthur,要不是他太知道Sherlock,他甚至会说这是一句同情与安慰的话。
  “你也是?”Arthur问。
  “除了我。”Sherlock说,又恢复了他一贯的心高气傲、自以为是的样子,而Arthur,出于某种原因,对他笑了笑,至于Sherlock,也因此回以微笑。
  ***
  这之后,Arthur可以更好地处理工作了,即便第二天Sherlock对他打招呼时仍然用简短句子概括了他昨晚的性爱情况,他朝着Arthur说:“我看得出来你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性交活动,你不必因为我而停止。”
  Yusuf听完迅速和Eames击掌庆贺,举着手也想和Arthur来一次,但是Arthur看着他,直到他默默放下手来。
  虽然很奇怪,但确实起作用了,Sherlock在每个人的工作中都横插一脚,除了Arthur,他让Arthur自己做自己的工作,不过问目标的背调信息。一次也没有。像是什么奇怪的职场礼貌,但Arthur确实感激他做出的让步。
  Arthur没有给过Sherlock关于他们目标的任何信息,一部分原因是他看起来并不需要那些,他只用了解梦境的基本知识,再加上他的能力就足够了。也或许是因为Arthur害怕Sherlock仅凭目标的文字档案,不用在梦中潜盗就能找出全部的秘密,Arthur说不上眼高于顶自视甚高,只是他的骄傲他的自尊让他真的有些无法接受。
  所以,等到了入梦的前一天,Arthur把文件递给Sherlock,可是没等过几秒,Sherlock就笑了起来,不是他平常的笑声,也不是他看着傻瓜愚蠢至极的嘲笑声,更不是John让他惊讶时爆开的欢笑声,这笑声听起来兴致高昂而乐趣十足,真正发自内心的快活,让他听起来更像个人了。所有人都停下手边的工作看着他,John走到他背后,越过肩膀看过去,也开始大笑起来。
  Arthur有些生气了,有个笑话因他而起,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够了。”他厉声说,“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你想让我从Mycroft身上窃取秘密。”Sherlock笑得停不下来。
  Arthur愣住了,眨了眨眼:“谁?”文件里没记录这个名字,不是David Eldersburg,政府里的中层管理,每天做着枯燥乏味的工作,发际线与日俱增地向上平移,五年了都没有升过一次职。
  “Mycroft。”John笑得咯咯的。
  “什么?”Arthur不知道这谈话怎么就带着解开谜题的线头向着他弄不明白的方向一路狂奔了。
  “我本以为我会从什么蠢货身上获取情报呢。”Sherlock说,“哦,那确实会很不错的。”
  Arthur疑心自己听错了,怎么会Sherlock在说有人和他一样聪明呢。
  “不仅不笨,可能还智商超群的人。”Sherlock用他的手肘恨恨地戳了John一下,不过John毫无退缩之意。
  “我会做的。”Sherlock拍着手说。
  “你不会的。”John回道。
  “为什么不会?”
  “你不会从‘英国’身上提取信息。”John说,“并且,你那份房租可是Mycroft付的,他是你哥哥。“
  “我的敌人。”Sherlock闷闷不乐地说。
  “不行。”John拒绝得斩钉截铁。
  Sherlock一本正经地嘟着嘴,猛地站起来,衣摆旋成完美的圆。
  “我干不了。”他看着John,“我的良心真让人烦恼。”
  “什么?”Arthur呆住了,词汇库里只剩下一个单词。
  “抱歉伙计们。”John说,“呃,Ariadne。”
  他们离开了。
  “刚刚他妈的怎么了?”Ariadne问。
  一年中的第二次,Arthur第二次头深深深深地埋在掌心,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才遭受这样的报应,除了偷偷潜入其他人的大脑里窃取信息,也除了曾经为了自卫反杀过的几条人命,大部分,或许吧。关键是,他从未对Sherlock Holmes做过什么,凭什么应受这样的恶报。种族灭绝也不至于出动Sherlock。
  “好了好了。”Eames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背后,“坏人们都走啦。”
  Arthur头也不回地向后踢了一脚,正中Eames的小腿,听着Eames在背后又跳又骂,他心里终于觉得好受些了。虽然真的只有很少很少的一点点。
  去他妈的Sherlock Hol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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